作者:田孟秋 贵阳仲裁委员会仲裁秘书
“请双方当事人核对笔录,确认无误后签字。”随着这句熟悉的结束语响起,今天这场不同寻常的开庭也迎来了尾声。但与往常不同的不仅是身旁多了肃立的狱警,还有我完成调解后释然又轻快的心情。
被申请人在监狱服刑的仲裁案件,怎么办?立案时,申请人对此一无所知;送达时,永远都是联系不上;组庭前,四处打听具体服刑的监狱;开庭前,和监狱一次又一次的联系、沟通…经过反复对接,我和负责本案的仲裁员薛雁升老师总算在今天踏上了前往监狱开庭的路程。为了不浪费这宝贵的开庭机会,薛老师已经提前研究了案件材料,深入分析了法律关系和争议焦点,力争通过一次开庭“定分止争”。
路上,薛老师问我:“小田,今天的案件法律关系并不复杂,属于法院判决衍生的追偿问题,申请人方表述的情况应该是基本属实的。被申请人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出狱后还有机会改过自新,如果能在充分尊重双方意思的基础上,用调解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或许比裁决能获得更好的处理效果。你说,根据你和他们联系的感觉,他们有没有可能调解?”回想起与申请人之前的沟通,我顿了顿说:“在和我沟通时申请人代理人曾经说过,他们之前合作得还不错,有一定的信任基础,他在仲裁立案后得知对方正在服刑,还挺惊讶的,所以我认为出于信任和对被申请人的同情,申请人是有可能同意调解的。被申请人在服刑,情况不明确,但是申请人知道他在服刑依然抱有信任,说明被申请人应该人品较好,我认为值得争取。”薛老师听后,点了点头:“小田的观察很细致啊!今天是在监狱开庭,电子设备无法带入,如果这个案子要进行调解,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工作,否则代理人在监狱中无法请示申请人意见,就可能会耽误调解的良机。”
于是,监狱门外的树荫下,薛老师从仲裁庭公正、中立的角度出发,以互利双赢为切入点,耐心与申请人代理人进行了沟通。随着薛老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代理人也开始积极地提出调解意见。最终,在进入监狱大门前,申请人代理人已经初步拟定了两套不同的调解方案。
经过层层安检和一道道门禁,我们终于见到了安安静静坐在庭审室玻璃窗对面的被申请人。面对这样的场景,薛老师没有着急宣布开庭,而是先关心了被申请人服刑的原因和剩余的刑期,随后仔细解释了仲裁和仲裁开庭的基本程序,最后才正式宣布开庭。在申请人宣读完仲裁请求后,被申请人愧疚地说:“我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没有异议。”
顺利地完成其他程序后,庭审进入调解阶段,薛老师说:“在仲裁调解中说的话都不会被记录,现在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了。”面对已经流露悔意的被申请人,申请人代理人叹了一口气:“公司确实遭受了损失,但是被申请人其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合作伙伴,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我觉得挺可惜的。我们之间的问题,我觉得可以好好解决。”果然,被申请人沉思片刻,诚恳表示:“对于公司的损失,我真的很抱歉。九月份我的刑期就满了,如果能在那时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再次开始工作,筹到款早日补上公司的损失!”闻言,薛老师与我相视颔首——被申请人的态度正契合我们预先拟定的方案。最终,在我们和狱警的见证下,双方一致达成了调解协议。
调解顺利结束,被申请人也将返回监室。在他迈出门槛的那一刻,薛老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犯错后能够积极悔改就好。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不要因为一次错误就放弃自己。”被申请人没说话,只是转身对薛老师深深鞠了一躬。庭审室安静下来,盛夏的阳光斜照在桌上,暖暖的。薛老师望着正在整理笔录的我,轻声说:“虽然今天的调解很顺利,但更希望他能够真正改过自新、履行承诺。”代理人点头回应:“我们愿意相信,他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